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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鹰夏衍教我编报纸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663 次 更新时间2017-12-29 11:48:59

        进入专题 夏衍  

        袁鹰 (进入专栏)  


        夏衍同志是一位博学多才的世纪文化巨匠在文学戏剧电影新闻翻译外事和团结民主党派知识分子等许多方面都有突出的贡献和卓越的?#23548;?#20182;也是新闻战线的老前辈在上海广州和桂林编过救亡日报抗战胜利后回上海复刊改名建国日报在香港编过华商报在新加坡编过南侨日报在重庆编过新华日报他在懒寻旧梦录的?#37117;?#32773;生涯那一章中回忆从抗日战争开始到全国解放由于偶然的机缘当了十二年新闻记者?#20445;?#20182;将报纸工作从记者直到总编辑的许多岗位?#32426;?#31216;为新闻记者?#20445;?#20182;深情地说我觉得这十二年是我毕生最难忘的十二年甚至可以说是我工作最愉快的十二年我?#34892;?#22312;他这个十二年过了三分之二的时候同这位久已敬仰的前辈结识其后一直在他的指导下学习编报纸编副刊直到离开工作岗位后也还时常聆听教诲屈指算来已有半个世纪了


        一在上海初次识荆


        第一次见到夏公是在抗日战争胜利后的1945年12月下旬我刚刚进上海世界晨报当记者进入新闻界很偶然我不但终身无悔而且终身感到?#20197;ˡ?#19990;界晨报是一张倾向进步文化气息比较重的小型日报由刚从重庆回来的上海老报人姚苏凤和翻译家冯亦代两位先生主持姚是总编辑冯是经理据介绍我进报馆的老友?#24605;?#29081;?#37027;?#21578;我这张报纸是夏衍先生在幕后支持的我听说过夏衍抗日战争爆发时在上海协助郭沫若先生办救亡日报担任总编辑上海成为孤岛后报纸迁往广州又迁往桂林抗战胜利后在上海复刊改名建国日报风行一时不到半个月就被国民党查封家熙也是在建国日报投到夏公麾下的他这一介绍增加了我对夏衍先生的认识原先我只以为他是一位剧作家和报告文学家和翻译家我已经读过他的许多话剧剧本报告文学包身工和翻译的高尔基的母亲哪里知道他还是一位有高度政治水平和丰富斗争经验的新闻界前辈呢

        有一天傍晚我回报馆碰见亦代先生正送一位客人出办公室那位中年来客身穿深色长袍围一条?#26216;?#21857;色围巾白皙清秀的脸上架一副玳瑁边眼?#25285;?#21516;亦代先生边谈话边向外走亦代先生迎面看见我连忙报呼你回来了正好来认识一下这位是夏衍先生

        然后侧身对客人说这是刚来报馆的记者本来在上海的他又补充一句现在还在大学读书

        夏衍先生含笑同我握手问是哪个大学我答之江大学

        哦你也是杭州人他用杭州话问我知道他和亦代先生?#38469;?#26477;州人氏

        我连忙说明我不是杭州人只是抗战前在杭州住过五年读过小学和初中之江大学是孤岛?#31508;?#26399;由杭州迁来上海的

        家熙?#32456;?#36319;在他们后边走上来插?#24605;?#21477;说我很?#19981;?#25991;艺写过不少散文小说也?#35789;?#20113;云弄得我脸上一阵发烧嗫嚅说不出话夏衍先生却坦然一笑蛮好蛮好可以多写点

        这就是我初识荆州的镜头时间是1945年12月下旬的一个黄?#29761;?#22320;点在上海静安寺西一幢大楼底层甬道直到如今还记得清清楚楚从此我?#32479;?#22312;他的春风熏沐之下受到教益更成为毕生珍贵记忆的是不久之后我就得到每天亲手发一篇夏公稿件的机缘


        二东风吹开蚯蚓眼


        1946年1月初在全国人民欢庆抗日战争胜利反?#38405;?#25112;要求和平民主的浪潮推动下作为国共重庆谈?#23567;?#30340;积极成果政治协商会议在重庆召开这是中国现代史?#31995;?#19968;件大事政协会议前全国人民都在翘首企盼着?#26412;?#30340;进展然而国民党的中央社和中央日报把持着舆论人们看不到真实的消息在重庆还?#23567;?#26032;华日报和几家进步报纸透露点真情而上海和广大收复区的老百姓则既看不到新华日报也看不到新华社电讯稿看到的只能是中央社

        世界晨报的总编辑姚苏凤先生同国民党大员潘公展过去曾有较深的私人交往潘公展?#31508;?#36523;居国民党上海市党部主任委员要职他关照苏凤先生在世界晨报上一定多用中央社?#27605;?#24687;苏凤先生不便公开违拗只能以小型报纸版面有限新闻容量不大去搪塞他苦思冥想生了一计用进步?#26376;?#26469;抵消中央社影响于是同冯亦代先生商量请夏公在世界晨报上开辟一个?#31508;?#26434;?#34892;?#19987;栏夏公欣然允?#25285;?#21516;亦代先生在南京西路一家小咖啡馆商谈时随?#24535;?#22312;咖啡座上写了第一篇

        这就是世界晨报1946年1月10日开始见报的花边文字蚯蚓眼署名东风那天正是政协开幕蒋介石不得不下停战令之日同一天世界人民瞩目的联合国大会也在伦敦举行蚯蚓眼就这样开张

        今天是个好日子一个有关世界和平和一个有关国内和平的会同在这一天开始了

        报载陪都乐观空气到达高峰我们希望这句话不是语谶因为到了高峰?#20445;?#20197;后就得向下行了

        乐观空气之中马歇尔元帅显然是一个主角于是有人写文章的题目是希望还在美国希望在美国吗我们以为民主不是克宁奶粉它不能廉价从外国运进来的

        字数不多却如一帖清凉剂使那些对以美国总统特使身份来中国调处内战的马歇尔抱有幻想的人稍为清醒一下民主道路崎岖决不是靠一个会议就能得到更不是靠洋人来赐予的

        这种三言两语式的?#31508;?#26434;感在?#31508;?#19978;海报纸上并不多见它的?#38382;?#24456;像鲁迅先生当年的小杂?#23567;E?#24573;然想到和半夏小集但是针砭?#31508;n?#21364;更直截更迅速抗战后期重庆新华日报的司马牛专栏就是这样短小精悍的匕首和投枪那个司马牛专栏正是夏衍开创的小小的蚯蚓眼一问世就吸引了读者的注意和兴趣不少?#34892;?#20154;还向我们打听东风?#27605;?#29983;是谁

        1946年3?#24405;?#22269;民党军统头?#30475;?#31520;的座机在南京?#35760;?#25758;山失事机毁人亡?#35789;?#20013;央社还在?#39318;?#38215;静?#20102;?#20854;词说什么戴氏前曾屡次遇险均获安然脱身云云但人们还是奔走相告人心大快都说是恶人有恶报十年来吃够了特务的苦头?#23500;?#33394;变?#34892;?#36807;分天真的人更是额首称庆似乎中国的特务统治随之?#31361;?#39134;烟灭夏公就在蚯蚓眼?#20998;行?#20102;一条

        戴笠将军乘飞机失事的消息成了全?#24184;?#35770;的?#34892;ġ?#20013;国人永远把人看得太重把制度看得太轻

        那年4?#24405;?#33487;凤先生调我去编第一版?#31508;?#35201;闻版这样每天晚上就发一篇蚯蚓眼天天傍晚工友必定?#29992;?#21475;收发室取来一只信封递到我的写字台上边走边说蚯蚓眼来哉

        信封上写我的名字信封内只有半页纸夏公为文很少使用稿纸写大?#38469;?#22810;年来的习惯直到晚年也是如此那时他多半写在?#29616;?#31038;或者美国新闻处电讯稿的反面通讯社每天总有一叠送到各报馆有的还是免?#35328;?#38405;纸质较厚书写方便?#20063;灰?#30772;损?#31508;?#22909;几位文化人都爱用它的反面当稿纸

        蚯蚓眼专栏总是安排在第一版下方栏目名制了锌版?#19981;?#20063;是固定的一串钥匙从第一天见报就用它不知开?#38469;笔?#26377;意还是无意这串小钥匙也许意味着帮助读者解开扑朔迷离的政局之锁吧

        6月15日那天的蚯蚓眼针?#32536;笔?#38452;霾密布内战一触即发的?#38382;ƣ?#20197;这样的笔调开头

        继杜聿明后又有?#27835;?#23665;等六大员要求取消休战令昨天各报还有一个南京电某不愿发表姓名之官员谈?#26412;?#19981;能再?#24076;?#25919;府宁愿出之一战

        这?#27835;?#20154;联名通电的作风使人想起了民初的督军团特别是由?#27835;?#23665;领衔更有轻?#23548;?#29087;之妙

        那天晚上我们两三个上夜班的同事正在办公室议论督军团的妙喻工友?#32456;?#20363;递来一只信封蚯蚓眼来哉我抽出一看是一张小?#25945;?#19978;面只有一行字启事东风先生近有平津之行蚯蚓眼暂停

        我看到了这则启事不禁满腹狐疑蚯蚓眼问世五个月从未停过这一暂停停到什?#35789;?#20505;呢我立?#21019;?#30005;话告诉姚苏凤先生说夏公来了这么一个启事?#20445;?#25105;建议如果时间不长等他从平津回上海后接着发稿似可不必登暂停启事苏凤先生在电话里不紧不慢地说还是照发吧他说暂停就暂停吧

        这则暂停启事在6月1617日连登?#25945;?#20174;此蚯蚓眼再未出现暂停成了绝响好久以后才知道所谓平津之行?#31508;?#20010;烟幕夏公是奉周恩来同志之召到南京梅园新村中共代表团工作去了


        三借小品文呼唤杂文


        夏公笔耕七十多年真是著作等身不完全的统计从1927年出版第一本翻译德国倍倍尔所著?#25937;?#19982;社会起到1988年四川文艺出版社出的四卷本夏衍选集?#20998;?#20845;十年间共出版创作和翻译著作至少在八十种以上?#20849;话?#25324;大量未?#20843;?#36753;编集的作品包括电影剧本影评剧评政论杂文小品随笔通讯等等其中相当一部分连他本人也记不清用的什么笔名发表时未得保存因而无从查考七十多年中他写了恐怕不下一千万字?#25991;?#27801;同志说过夏衍同志的写作能力简?#31508;?#26080;限夏衍同志实在是中国文坛上罕见的作家之一?#20445;?#35265;夏衍杂文随笔选集代序

        但是如果将所有电影话剧小说散文等方面的创作和翻译的书稿统统加在一起可能?#20849;?#21040;他全部写作字数的一半另外一半以上则是政论时评杂文和随笔他写的数量最多时间最久的是杂文他终生念念不能忘情总是丢弃不下的也是杂文杂文是夏衍全部文学生活中重要的辉煌的篇章是他全部生命中一个血肉组成部分在一位毕生为国家民族呕心沥血的文化战士手上杂文最善于感时咏志?#31508;?#33016;臆最?#23376;?#34920;达强烈爱憎剖析是非黑白最便于宣泄忧?#35760;常?#20063;最能直接地赞?#22374;?#26126;真诚善良正义鞭挞黑暗奸诈邪恶腐朽

        1954年初人民日报总编辑?#36865;?#24102;领一个新闻代表团?#26790;?#33487;联代表团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学习老大哥真理报的全套经验回国以后在人民日报?#39134;戏?#34920;了一系列介绍真理报经验的长文其中有一篇就是谈真理报小品文的其?#25285;?#30495;理报上这种讽刺性的纪实文体同我们的杂文?#34892;?#22810;差异更不同于我们熟悉的?#35834;?#30340;明清时代的或五四以后的小品不知那时怎么会译成小品文三字不过在学习真理报?#31561;?#25104;风之际借用他们的小品文来振兴一下我们有中国特色的小品文未尝不是一个契机因为那时从中央到地方的报纸上早已很少出现杂文了

        我在1952年底奉调到人民日报文艺?#25239;?#20316;顶头上司林淡秋和袁水拍同夏公过去都很熟我们知道夏公在上海很忙但仍然去信表?#23616;?#24515;的愿望希望他就这样的题目能写一篇文章给人民日报这愿望果然没?#26032;?#31354;文章很快就寄来就是1954年5月16日发表的谈小品文

        夏公一开始就点明这小品文并非照搬苏联货也许有人认为是一种新的文体其?#25285;?#25105;们过去习用的所谓杂文或者杂感一类文章中有很大一部?#24535;?#26159;小品文(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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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责编zhenyu
        发信?#33606;?#29233;思想http://www.4584787.com栏目天益综合 > 学人风范 > 先生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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