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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鹰与李辉谈周扬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091 次 更新时间2017-12-29 11:51:49

        进入专题 周扬  

        袁鹰 (进入专栏)  



        1

        1993年8月10日

        李你从五十年代至今一直在人民日报文艺部工作?#20849;?#21152;中国作家协会的一些工作对周扬一定有比较多比较深的了解

        我在1953年初从上海调到?#26412;?#20154;民日报文艺部由于工作需要曾经被派去列席文化部部务会大概有两三年多数部务会是由沈雁冰部长和作为常务副部长党组书记的周扬主持这就有机会同他们常见面更多的是作为文艺部编辑人员到他那里去讨论文艺宣传选题审阅社论接触更多些

        李周扬最初给你的印象如何

        他最初给我的印象是才华横溢水平很高在文艺界的一些大会上他经常不拿讲稿只拿一张小?#25945;?#19978;面写几个字就可以滔滔不绝一气讲三四个小时越讲越精彩一般是前几个方面讲理论问题常有精彩的阐述和新的观点

        李五十年代时他的情况怎么样

        我觉得那时他对待干部比较宽容比较符合政策五十年代初左的思潮总的说?#20849;?#37027;么严重在文化部部务会上谈到工作中的毛病他对下面干部并不严厉譬如故宫发生失窃?#24405;?#37073;振铎痛心疾首周扬则对故宫的工作人?#21271;?#31034;理解?#30340;?#26159;坐冷板凳的工作新同志没有经验不必追究个人的责任在发展文化事业上下面的文艺工作者?#20174;?#22320;方官员横加干涉之类的事他多数时候支?#27835;?#33402;工作者反对?#30452;?#24178;涉官僚主义作风尤其非常痛恨污蔑迫害艺人的事他还要我们?#35789;?#35780;在报上批评这些情况

        李就是?#30340;?#26102;在他的领导下工作还是比较顺心的

        在我的印象中他的形象是高大的作为一个人的人品他很有吸引力有魅力听他的报告人们作为一种乐趣一种享受西方的古典的近现代的马列主义的他?#38469;?#24713;听?#34892;?#37096;和文化部的干部说起他在工作上是非常放手和信任下边同志的

        李?#31508;?#20154;民日报文艺部和?#34892;?#37096;的文艺领导工作是怎样协调的

        ?#31508;?#30340;人民日报总编辑邓拓多次说过人民日报的文艺宣传是双重领导而且以?#34892;?#37096;为主文艺部每个季度的评论计划都必须拿到?#34892;?#37096;文艺处讨论最后?#21152;?#21608;扬审定重要的文章社论评论文章他?#20960;ġ?#20182;的字学毛主席用毛笔改改得非常仔细有时要改两三遍

        李?#33322;?#38738;那?#31508;?#24590;样插手人民日报的文艺工作

        我最早感到江青的影响是在1954年批?#23567;?#32418;楼梦研究期间开?#23478;?#38544;约约听说有两篇文章引起注意有问题要批?#23567;?0月中旬听?#21040;?#38738;来报社开过会有周扬邓拓林默涵林淡秋袁水拍参加江青带来毛主席的意见但还没有拿信来周扬在会上认为不宜在人民日报发表?#33267;?#22826;重报纸版面也不多还是作为学术问题讨论为好江青就把这样的意见带回去那时方针已定他的意见不仅不会被采纳反而引来严厉的批评

        李邓拓?#31508;笔?#20160;么态度

        邓拓比较稳重在会上没有讲什么那时报纸的重点是宣传过渡时期总路线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忽然现在要批判这个问题后来毛主席的?#39749;分?#31034;下来他就马上组织稿件参加批判写文章邓拓亲自指派我赶紧重读红楼梦和有关评论赶紧写支持李希?#30149;?#34013;翎的文章

        李?#33322;?#21463;这样的任务你?#31508;?#26377;什么感觉

        ?#31508;?#25105;想不通怎么突然搞起红楼梦来了俞平伯研究红楼梦的观点可能有问题但是值得在中央党报上那样大张旗鼓地展开批评吗不仅是我包括袁水拍林淡秋都不明白甚至邓拓周扬?#21442;?#24517;知道严重性那时候只知道应该支持提倡新的观点却?#36745;?#24819;到要来一次政治运动

        李可能对于许多人来说?#27982;?#26377;意识到进行的不仅仅是一次学术批判而且谁都不可能预想到随后的胡风批?#23567;?

        是这样袁水拍的质问文艺报编者是江青传达毛主席的指示在秘密状态下写的要袁水拍用个人的名义开始他并不同意到了毛主席那里之后加上袁水拍的署名袁水拍一直对周扬林默涵作为领导看待包括冯雪峰他?#38469;?#20316;为前?#37096;?#24453;从来没有想到会写文章公开批?#23567;?#21457;表前一天还跟邓拓说这类文章用个人名义发表不合适是否用社论或者短评的名义

        李那种情形下大概谁都无法改变

        见报前我们一点儿也不知道包括我写文章也是秘密的谁也不知道连?#31508;?#30340;总编室主任李庄也是看到大样斟酌我那篇文章题目时才知道有这件事周扬知道人民日报要发表文章但不知道具体内容


        2

        李可能是有意识在避开周扬

        质问文艺报编者发表后作协马上开会是和文学研究所一起开的周扬和郑振铎主持他的调子并不高强调应该从理论问题谈起?#19981;?#27604;较心平气和说李希凡和蓝翎的文章尽管有点简单化但还是有意义的?#20174;?#21476;典文学研究领域新旧观点的矛盾参加会议的有邵荃麟冯雪峰俞平伯冯至王瑶吴组缃等二十几位学者和评论家但大多都像一棍子打闷了似的冯雪峰作检讨郑振铎还说大家可以各抒己见平伯先生也不要紧张又说?#32422;?#24180;轻?#26412;?#20329;服过俞先生的文章等在这种情况下尽管人民日报连续发表好几篇文章但学术界的气氛并不那么紧张

        李胡风问题的出?#37073;?#21487;能大家?#31508;?#36824;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开始只是谈红楼梦问题接下来开全国文联扩大会议郭老主持胡风在会上发言他很激动认为这是一次表达?#32422;?#24847;见的机会批评作家协会批评人民日报和袁水拍也压制新生力量因为积压了阿垅一篇长文未发?#21442;?#36864;最后几天?#38382;?#21457;生变化周扬做大会报告我们必须战斗他称胡风先生而不称同志?#20445;?#25105;感觉到问题复杂化了周扬的战斗性出来了他们的矛盾我过去就知道现在批判重点转移对胡风的批判就开始了

        李在批判胡风的问题上周扬显然起到了很大作用

        批判胡风之后就打丁玲陈企霞反党集团作协党组几次扩大会我都参加过在这个问题上周扬的作用好像更大一些起因也许就在?#24433;?#31181;下的根?#21360;?#19969;玲对周扬不那么佩服不那么尊重那时给人的感觉周扬是具有很高的权威性是党的路线的贯彻者他们俩?#38469;?#30001;上海去?#24433;?#21448;从?#24433;?#20986;来这同别人不一样资历都?#24076;?#19969;玲的地位也高?#27604;?#36824;是比不上周扬

        李?#31508;?#20154;们对批判丁玲是什么态度怎样看周扬和她之间的矛盾

        从我个人来说对批判丁玲感到意外我年轻时在上海就崇拜她她三十年代就是著名的左翼作家怎么一下?#26144;?#20102;反党集?#25293;أ?#35828;胡风是反党集团看?#31508;?#30340;材料还能接受但丁陈反党集团?#26412;?#25509;受不了听?#24605;?#27425;会只是算旧账会议是周扬或者林默涵主持丁玲也辩解从那次起我开?#20960;?#21040;党内?#27675;?#20005;厉可怕周扬在这方面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是强有力的他领导这场?#27675;?#20182;本人讲得并不多是林默涵刘白羽他们讲得多

        李作协?#20174;以?#21160;中的工作周扬具体负责吗

        作协?#20174;以?#21160;中的会议周扬基本上没有出席是作协党组的几位负责人主要是刘白羽主持会议一般二三百人参加在?#26412;?#30340;文学界人士差不多都出席了丁玲痛哭流涕非常委屈艾青常常?#23548;?#19981;清楚罗烽白朗基本上不发言雪峰做检讨从三十年代讲起台下就有人质问你从陕北到上海为什么去找鲁迅不去找周扬雪峰说是中央给的指示让我去找鲁迅他的住址比较稳定周扬他们住址不定不好找会?#31995;那?#32490;很激动很有?#27675;?#20250;的火药味道大家?#21152;?#28857;喘?#36824;?#27668;来

        李冯雪峰与周扬的矛盾一直很深?#20174;?#20013;对雪峰的批判应该说周扬起到了很大作用

        雪峰检讨从三十年代一直讲到解放后在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工作主要是他和周扬的矛盾对周?#36824;?#23562;重等等周扬在这方面本?#35789;?#21487;以做些控制不让主持人助长这种气氛会议给人强烈的感觉反对周扬就是反对党文艺界这种不正常的党内生活可以说从那时期就开始了

        李?#20174;?#20013;文艺界过去一些重要人物像丁玲冯雪峰都遭殃了是不是可以说这对周扬还是有利的

        ?#20174;?#20197;后周扬在文艺界真正树立了绝对权威过去反对过他的对他不大尊重的包括不一定是不尊重的人都被打下去了

        李我看了一些材?#24076;?#20845;十年代文革前的那几年时间里毛泽东好像对周扬也不满意有代表性的就是那两个关于文艺的批示明显是针对周扬和?#34892;?#37096;文化部的

        毛主席六十年代的两个关于文艺的批示?#31508;?#27809;有公开?#36745;?#25991;艺界小范围内传达到文革?#31508;?#25165;看到那里面?#39749;?#34920;示了对周扬和文艺界的强烈不满那几年周扬身体不好工作已?#36745;?#20040;管他还是努力来贯彻党的文艺政策落?#24471;?#20027;席的想法1958年同郭老一起主编红旗歌谣写文章歌颂大跃进1962年七千人大会后毛主席强调阶级?#27675;?#22312;思想?#36739;?#19978;拔白旗文艺界批判人?#26376;ۡ?#20013;间人物论批判邵荃麟赵树理但是毛主席实际上对周扬已经不满意?#37096;?#33021;江青的影响力大起来毛的身边懂文艺的是江青和康生能起到作用的是他们大约1964年元宵节文艺界一个晚会上有猜灯谜表演芭蕾?#28982;?#21160;有一个部队文艺工作者写信?#20174;常?#35828;是乌七八糟?#34892;?#37096;把它发表在内部情况上送上去这也加深了毛主席的印象其后就有了那个提到?#33453;?#22810;菲俱乐部的批示口气之严厉是前所?#20174;?#30340;

        李?#34892;?#37096;一直由陆定一任部长他和周扬的关系如何

        过去好像还没有什么1965年人代会上陆定一任副总理兼文化部长明显把周扬排斥在文化部领导之外周扬这时已患癌症常在南方养病从那以后周扬林默涵?#27982;?#26377;了势力夏衍陈?#25343;?#20063;都调出文化部文化部大改组文联作协名存实亡报社文艺部领导也改组陈笑雨调出报社由一位副总编兼文艺部主任我1965年夏天到京郊参加?#37027;?#19968;年后回来文革开始周扬领导文艺的时代也就到此结束了


        3

        1993年8月24日

        李上次我们主要谈的是文革前的周扬今天请你谈谈文革后的周扬在这些年里你和他接触可能更多一些不少人都谈到文革后周扬开始反思过去对?#32422;?#21382;次政治运动中整人的行为感到后悔你在这方面有什?#20174;?#35937;

        文革后最初的几次开会接触我感到周扬的思想感情有很大的变化也很让人感动四次文代会筹备工作由他负责他要我也参加些具体工作在一次会议上我建议应该整理一份文革中被迫害致死的文艺家的名单文革后期?#34892;?#22823;的案件要说一下如关于电影创业的批示我简要说了经过还提到白桦张锲等人的名字周扬说他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件事后来阳翰老找?#33402;?#29702;一份死者名单?#27604;?#24456;不全他在大会上宣读志哀在这次文代会期间在西苑饭店举行的作协代表大会上周扬作了长篇发言主要是讲?#32422;?#36807;去的错误他说由于思想僵化教条主义对毛主席的指示机械地理解在文艺领导工作中有很多错误特别是在一些运动中很?#30452;?#22320;伤害了一些好同志像丁玲萧军艾青罗烽刘绍棠等他在台上向他们一一赔礼道歉萧军坐在第一排他在座位上大声说了一句大意是有错误承认了就好我坐在后面没有听清楚引起全场热?#33402;?#22768;

        李是不是就是因为他开始认真检讨?#32422;?#32780;导致他和几个友人的分歧(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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