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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鹰按得票多少为序及其他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791 次 更新时间2018-01-03 13:3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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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鹰 (进入专栏)  



        1985年1月6日的人民日报上刊登了中国作家协会第四次代表大会闭幕消息和新选出的理事会名单引起热烈的反响和广泛的注意一般说群众团体的一次大会选出新一届领导机构本是正常的例行议程不足为奇但是报上公布作协此次新当选的理事会名单之前有这样一句按得票多少为序?#20445;?#31532;一位是年高德劭众望所归的巴金先生在六百多张?#34892;?#31080;中名列第一以后便按得票数依次为刘宾雁张光年二人票数相同王蒙邓友梅秦兆阳秦牧艾青李张洁陆文夫韦君宜邵燕祥高晓声唐达成冯牧杨沫公刘林斤澜沙汀张贤亮茹志鹃徐迟戈宝权白桦李存葆从维熙冯至吴祖光陈荒煤等二百三十五位还给台湾和港澳地区各保留三名我作为一名代表和报社文艺部工作人员参加大会拿到大会秘书处发来的由清华大学计算机?#34892;?#32479;计结果的名单后去问负责大会工作的作协党组负责人张光年唐达成等同志是否可以在报上按计算结果公布理事会名单他们都表示同意要我与报社领导商量我即打电话给社长秦川他回答得很干脆当然可以于是我同文艺部一起去采访大会的吴培华卢祖品蒋荫安三位仔?#36127;?#23545;一遍名单请他们带回报社交给夜班第二天连同闭幕消息闭幕词和顾问名单一起见报

        当天上午代表们看到送到京西宾馆的报纸看到按得票多少为序的理事会名单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因为已经很少见到这样地公布选举结果了我在会场上走廊上和饭厅里遇到不少熟识的代表都喜笑颜开地称赞报纸做得对广东来的老作?#39029;?#27531;云对我说这虽然是一件小事却有突破陈规的意义更重要的是真实地反映了文学界大多数人的民心民意上海老诗人辛笛拍拍我的肩膀说这才有点民主的味道?#34180;?#24403;然这种方式也有不够完全不够准确之处?#28909;?#23398;者教授兄弟民族和边远地区作家以及文学组织工作者知名度可能不及一些小说作者那样广泛因而得票数相?#21592;?#36739;少些但是毕竟体现一点民主的空气我对文学界朋友发?#38405;?#24515;的欢欣鼓舞之情深有同?#23567;?

        从1979年11月同?#26412;?#34892;的中国文学艺术界第四次代表大会和中国作家协会第三次代表大会之后时光在新时期的浪潮激荡中匆?#22812;?#21435;了五年这五年中中国作家们亲眼目睹亲身经历改革开放的洪流带来不断涌现的新气象而大开眼界深受鼓舞豪情满怀地挥?#21490;从场?#35764;歌祖国的巨大变化优秀的小说报告文学散文诗歌杂文随?#39318;?#21697;大量出世受到千万读者的欢迎和喜爱构成八十年代初期文学的?#27604;?#26223;象然而与此同时文坛上空也经历着一次次晴转多云?#34180;?#22810;云转晴以及冻雨寒潮的剧变?#30333;?#27602;未除棍棒飞舞作家们也都有过下笔如有绳的惶惑有过风声鹤唳草木?#21592;?#30340;惊恐幸而党中央坚持采取正确的方针关注文艺界安定人心及?#26412;?#27491;某些过头的口号制?#40723;?#20123;错误的措施胡耀邦同志一再明确地宣布坚决不允许对文艺作品妄加罪名无限上纲因而把作家打成反革命?#20445;?#21463;到了多年来经常成为惊弓之鸟的作家们的衷心拥护

        作协的这次代表大会正是在广大会员期盼进一步摒弃?#30333;?#30340;桎梏解放思想进一步倡导创作自由真正贯彻?#20843;?#30334;方针的气氛中举行的开幕会上党中央领导同志胡耀邦万里习仲勋胡启立薄一波乔石谷牧和民主党派解放军总政治部全国总工会共青团中央全国妇联负责人都出席了大会胡启立代表中央书记处致贺词充分肯定五年?#27425;?#22269;社会主义文学有了空前的发展对于帮助人们深刻认识我们社会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鼓舞人们开拓我们国家和民族的光辉前途丰富人们绚丽多彩的精神文化生活起着巨大的作用从而有力地推动着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推动着我国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20445;?#28909;情洋溢地称赞我们的作家队伍是一支好队伍是完全可以信赖的?#34180;?#20250;场上一再引起雷鸣般掌声的还有这样几?#20301;?

        我们党对文艺工作的领导总的来说是好的社会主义文学的巨大成绩是在党的领导下取得的但是党对文艺的领导确实也存在一些缺点主要的是第一党对文艺工作的领导存在着?#30333;?#30340;偏向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干涉太多帽子太多行政命令太多第二我们党派了一些干部到文艺部门和单位去他们是好同志但有的不大懂文艺这也影响了党同作家和文艺工作者的关系第三文艺工作者之间作家之间包括党员之间党员和非党员之间地区之间相互关系不够正常过分敏感相互议论和指责太多伤感情的东西太多我们认为必须改善和加强党对文学事业的领导使党的领导能够适应发展变化着的新的?#38382;ơ?

        文学创作是一?#24535;?#31070;?#25237;?#36825;种?#25237;?#30340;成果具有显著的作家个人的特色必须极大地发挥个人的创造力洞察力和想象力必须有对生活的深刻理解?#25237;?#21040;见解必须有独特的艺术?#35760;?#22240;此创作必须是自由的这就是说作家必须用自己的头脑来思维有选择题材主题和艺术表现方法的充分自由有抒发自己的感情激情和表达自己的思想的充分自由这样?#25293;?#20889;出真正有感染力的能够起教育作用的作品列宁说过社会主义文学是真正自由的文学我们党政府文艺团体以至全社会?#21152;?#35813;坚定地保证作家的这种自由

        对于创作自由来说党和国家要提供必要的条件创设必要的环境和气氛同时作家自己的思想感情和整个创作活动要同党和国家所提供的这种自由环境相合拍为此就必须尽最大努力去认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认识社会发展和变化的规律认识自己的社会责任反对资本主义的腐朽思想和封建主义的遗毒这样?#25293;?#20351;自己真正进入自由创作的境地我们相信我们的作家会珍惜和正确运用这种自由自由地发挥自己的创作?#25293;ܣ?#20026;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

        要加强社会主义法制观念要坚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在文学创作中出现的失误和问题只要不违犯法律都?#33618;?#32463;过文艺评论即批评?#33268;?#21644;争论来解决必须保证被批评的作家在政治上不受歧视不因此受到处分或其他组织处理进行文艺评论必须采取平等的与人为善的态度不要简单粗暴不要无限上纲?#20445;?#19981;要戴政治帽子允许反批评现在我们的文艺评论还很不发达文艺评论是为了提高人们前进的信心和勇气提高作家的文学素养从而促进整个文艺事业的?#27604;١?#25991;艺?#36739;?#30340;同志应当共同努力使之逐步发达起来同创作应?#31508;?#33258;由的一样评论也应?#31508;?#33258;由的评论自由是创作自由的一个组成部分没有科学的说理的高水平的评论社会主义文学的发展是不可能的见1984年12月30日人民日报


        正是在这样洋溢着民主自由和团结和谐的热烈气氛中大会顺利地进行到最后一项议程即选举新一届的理事会以及由理事会选举新一届的主席团为了历来最引起领导部门费心血?#22235;?#31563;的所谓人事安排问题有关部门早就成立专门小组?#35789;?#20316;协这样的群众团体并非党政军机关也一样地早早地就酝酿名单征求意见谁上谁下谁进谁出煞费苦心大会以前大家已经听到传闻作协党组向中央书记处汇报大会筹备情况和工作报告的主要内容时党组书记张光年问那个由人事安排小组提出的名单是指令性的还是指导性的指令性的就要保证执行指导性的还可以商量胡耀邦总书记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既不是指令性的也不是指导性的是无效性的见唐达成文坛风雨五十年204页还说作家的会选上谁就是谁就在那次中央书记处工作会议上还决定撤销那个人事安排小组?#20445;?#36873;举由各协自理?#20445;?#35265;张光年文坛回春纪事下册605页而这个人事安排小组?#20445;?#26089;在同年2月已经拟就了作协主席团和书记处的名单了同上书中央领导人如此鲜明的态度自然给代表们极大鼓舞也给了代表们在候选人名单上行使正当选择权利的自由

        按理说既是民主投票选举?#35789;?#31561;额的选举只要不是走?#38382;?#30340;鼓掌通过?#20445;?#32780;是让投票人在候选人名单上画圈就必定出现得票有多有少的结果上自选举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各党派中央委员会各人民团体的领导机构下至基层党支部?#23548;?#24037;会学生会?#25293;?#33021;外按得票多少决定当选与否和当选人排列次序本是最正常的事属于最起码的民主常识连小学生也懂得的可?#24535;?#24618;在这里本是天经地义人们反而觉得陌生?#33618;?#20123;不正常的东西久而久之?#20849;?#35273;其异一旦还生活以本来面目人们反而感到新鲜了因为多年以来在选举问题上还有一个同按得票多少为序相对立并且一?#31508;?#34892;的不成文法叫做按姓氏笔划为序?#34180;?

        揆诸史实中国共产党从1921年第一次代表大会直到1956年第八次代表大会选出的中央委员会和政治局成?#20445;?#21382;来?#38469;?#25353;得票多少为序公布载入皇皇文献的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五十六人名单也是按得票多少排列见之于毛泽东主席在天安门上郑重宣读的中央人民政府公告中新中国成立前后成立的工会青年团和妇联?#28909;?#20247;团体通过民主选举选出来的领导机构成?#20445;参?#19968;不是按得票多少为序公?#27982;?#21333;在?#31508;保?#20154;们也都习惯了似乎谁也不曾想到还有别的什么方式直到全国解放在我们的政治生活中似乎从未听到?#23567;?#25353;姓氏笔划为序?#38381;?#19968;说

        可是自从1954年9月28日报上公布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六十五人名单起开始了按姓氏笔划排?#23567;部?#33021;由于那次是等额选举而候选人又全?#38469;?#20840;票从此沿用至今除中共八大那一次以外?#36127;?#26080;一例外了文革?#31508;?#26399;公开见之于报刊的选举结果名单又有新的创造如中共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选出的中央委员会名单见报时将毛泽东林彪两个名字特殊地单列一行用大一号的字体下边才是按姓氏笔划为序?#34180;?#20854;实那个时候什么为序?#23478;?#26679;虽也照例投票必定?#38469;?#20840;票?#28909;?#31245;有差池林彪江青康生及其御用鹰犬们立即就会定专案进行仔细追查的在野心家擅权人民的民主权利?#35805;?#22842;民主和法?#31080;?#36341;踏殆尽的年月一切都谈不上

        然而在政治清明的新时期在党中央多次强调发扬民主尊重法制的今天在选举这件事上为何仍然抱住按姓氏笔划为序?#38381;?#20010;不伦不类的东西不?#25293;أ?#26082;是投票选举无论差额或等额得票必定有多有少?#33618;?#32780;且必须尊重投票人的意愿和投票的结果任何人都无权改变排列次序但我们?#34892;?#20250;议主持者或有关领导机关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权力竟以为自己可以任意改变而且也敢于这么做了他们?#27531;?#26159;被多年的?#19978;?#24815;和旧观念束缚住了?#32440;ţ?#25110;者出于种种考虑找一些冠冕?#27809;?#30340;理由结果仍然回到老路上去千百万人的习惯势力确实是一种顽强的可怕的势力

        中国作协第四次代表大会选出的理事会名单报上按得票多少为序公布本?#35789;?#23436;全符合民主原则因此也大得人心的事过了两个多月作协主办的文艺报在同年第三期发表同一名单时?#20174;只指?#20026;按姓氏笔划为序?#20445;?#19981;少人看了都很?#25797;ƣ?#29468;不透这一改所为何来既已在报上公布名单未增未减又何必耗费许多精力变换一下排列次序多此一举于此人们又一次懂得改革经济体制很难改革上层建筑更难至于改革自?#21644;?#33041;里的旧观念旧意识?#19978;?#24815;就更加难上加?#36873;?

        作协四次代表大会闭幕不久的初?#28023;?#25105;有机会去江南一行过上海时特地去问候巴金主席同时向他转告大会?#31995;?#30427;况简要地说就是在党中央直接关怀和指导下自始?#26519;?#20805;满了?#25353;?#40723;劲大团结大?#27604;١?#30340;气氛巴老也为大会的顺利召开而高兴赞同许多作?#39029;?#27492;次大会为第二次春天?#20445;?#26399;盼社会主义文学出现又一次丰收期那一个时期文坛上确实迎来一片明媚春光只?#19978;?#22909;景不长两年后又一次风云突变寒气袭来责难四次作代会的噪音四起连同按得票多少为序公布理事会名单那么一件小事也被人一再提及作为?#31508;?#20154;之一我以为这件事并未做错至今无悔而且自1987年起我已获准离职休养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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