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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鹰假如鲁迅还活着 一首纪念鲁迅诗引起的麻烦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938 次 更新时间2018-01-03 13:40:40

        进入专题 鲁迅  

        袁鹰 (进入专栏)  


        1980年10月20日为了纪念鲁迅先生逝世四十四周年我们在副刊即人民日报副刊编者注头条位置刊登了雕塑家潘鹤的精品鲁迅像像下排了一首短诗假如他还活着作者是浙江绍兴五中的教师章玉安诗不长只有二十四行


        假如他还活着我不知道

        人们将对他怎样称呼

        假如他还活着我不知道

        他会怎样向后辈嘱咐


        他也许正身居高位

        但也许?#36824;?#26159;普通一卒

        官高他不忘甘为孺牛之诺

        位卑他绝无丝毫奴颜媚骨


        他也许已经得到了种种荣誉

        但也许才刚刚从狱中放出

        荣誉中他感受到新的呐喊彷徨

        监狱里他会写出新的准风月谈伪自由书


        他也许不再用那张印花包裹去装他的讲义

        但决不会盛气凌人地昂首阔步

        他也许要出席一些重要会议

        但不会跟着三个警卫两个秘书


        他也许坐上了现代化的轿车

        但决不用窗?#21329;?#36335;边的一切挡住

        他会把手伸向每一个流浪者

        他要静听读了很多书的待?#30331;?#24180;的倾诉


        他也许?#31508;?#22312;洒墨讴歌新的生活?#20445;?

        但也许正在弹毫针砭时弊世痼

        他也许有了较多的欢愉和喜笑

        但也许正在经历着新的不安与愤怒



        这篇普通的读者来稿引起了?#31508;?#25991;艺部诗歌编辑徐刚的注意按编辑工作惯例四十四周年不是逢五逢十的整年副刊发不发纪念诗文都无所谓但是徐刚从来稿中看到这首很不平常的诗如同在泥沙里发现金粒立即挑出来只在文字?#19979;?#20316;修饰就交到主编手里并且如期见了报我觉得这首诗不是泛泛的纪念也没有使用多年来习惯了的文化旗手硬骨头精神等?#20154;?#35789;而是选择了一个新的角度有针对性地深入?#39280;?#40065;迅爱憎?#32622;?#30340;崇高品质给今天的读者以严肃的思考和启迪这正是它的最大特色最可贵之处郭老曾有句云诗多好的少?#20445;?#36825;首诗应该属于少见的一首好诗


        谁?#31995;ã?#27809;有多久麻烦就来了报社领导传达中央某领?#32426;?#24535;的关注先是查问此诗有什么背景作者是谁我们当即据实报告?#40548;?#32773;是绍兴一位中学教师诗是他自动寄来不是报纸约稿他同编辑部任何人?#27982;?#26377;关系如说有什么背景唯一的背景就是他是鲁迅家乡的一位教师仅此而?#36873;?


        但是麻烦并未结束追查者继续?#39280;ʣ?#20026;什么要这样写作者的矛头针对谁影射谁我们答看不出他的矛头针对谁?#20445;?#20063;看不出他要影射谁?#39280;?#32773;就指出现在谁能在出外时跟着三个警卫两个秘书?#20445;?#36825;不是明摆着影射谁谁谁吗刊登这么一首诗是什么?#26377;ģ?#20160;么用意据传达者说已经上纲到一首反革命的诗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对一首诗的议论和评价了矛头影射甚至反革命一类词语让人引起似曾相识的?#19988;?#23601;在不多几年前我们不是经常见到此类大批?#23567;?#29992;语吗


        问题一下子变得十分严重了我作为报纸文艺部负责人自然责无旁贷立即承担一切责任但我心里明白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于是先向报社领导胡绩伟秦川等同志详细?#24471;?#20854;实很简单的经过他们当然也明白问题哪有那么严重但是上面既来追查不能不向我传达也不能不有个交代我就按惯例用个人名义给这位中央有关领?#32426;?#24535;写了一封?#29275;?#26816;讨由于自己政治思想水平低编辑工作中有疏忽使这首某些字句不甚妥当可能引起读者只能说是读者误解的诗见了报会造成某些不良影响今后一定严加注意云云用个人名义因为这位领?#32426;?#24535;同我有过几次交往他寄诗文稿件给副刊也多是直接给我写信我将信寄出后并未惴惴不安因为我有经验此事大抵到此就算结束不会有继续追查作者和责任编辑之?#36335;?#29983;毕竟是十年动乱之后不大可能再如过去那样以文?#21482;?#20102;果然再无下文


        二十年之后周海婴回忆录中提到1957年上海一次座谈会上毛泽东主席和罗稷南先生有一段假如鲁迅还活着的对话由此引发了多篇文章包括黄宗英那篇亲耳听到?#31508;?#23545;话的权威性现场见证引起了好一阵轰动回过头重读章玉安老师这首诗不禁感慨系之章老师在绍兴1957年大约不会知道毛罗对话这件事不知现在可听到关于假如鲁迅还活着的有关议论但他的诗与毛罗对话有一个共同点即假如鲁迅还活着?#20445;?#21487;能会锒铛入狱章玉安老师在1980年写也许才刚刚从狱中放出?#20445;?#24403;然指文化大革命中鲁迅很可能被?#30452;?#27743;青之流投入监狱文革结束后才刚刚被放出了而早在十多年前的1957年毛泽东就明确地回答了罗稷南老先生的疑问鲁迅么要么?#36824;?#22312;牢里继续写他的要么一句话也不说?#20445;?#25454;黄宗英文此处所说?#36824;?#22312;牢里?#20445;?#26174;然不是国民党反动派的牢鲁迅一生从未?#36824;?#36807;而是共产党执政以后的牢了无怪此言一出全场震?#25285;?#38754;面相觑默然无语而且以后几十年再无人提及一字1980年章诗引起的麻烦并不在刚刚出狱四字而是别的可能引起的联想若是章老师还?#34892;?#36259;到2006年鲁迅逝世七十周年时还能再写一首纪念的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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