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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余庆说张楚关于亡秦必楚问题的探讨下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71 次 更新时间2019-03-08 20:56:08

        进入专题 张楚政权  

        田余庆 (进入专栏)  

        四  关于昌平君的异说种种


        昌平君?#24405;?#26368;早见于秦始皇本纪九年记载是年秦王政令相国昌平君昌文君发卒攻?#36873;?#27600;战咸阳索隐昌平君楚之公子立以为相后徙于郢项燕立为荆王史失其名昌文君名亦不知也[1]


        本文前引本纪二十一年昌平君徙于郢二十三年荆将项燕立昌平君为荆王?#31508;n笔ǡ?#32034;隐后徙于郢项燕立为荆王所本近年部分地得到云梦所出秦简编年记如下记载的印证编年记曰二十一年韩王死昌平君居其处有死属?#20445;?#20108;十三年四月昌文君死


        索隐说昌平君是楚公子可以由尔后昌平君被项燕立为荆王一事得到证明至于索隐秦王立以为相之说看?#35789;?#21496;马贞根据本纪九年令相国昌平君的文字而作出的解释索隐的相?#20445;?#24403;即九年正文所称的相国于时吕不韦为秦相国所以史家对于昌平君与吕不韦同时为相国之事颇多怀疑和推测


        翻检史记及注释综合引得发现该书把平嫪毐的昌平君与立为荆王的昌平君?#27835;?#20108;人立目足见编者对于昌平君其人不甚了了因而采取谨慎的态?#21462;?#37101;沫若先生著十批判书在其吕不韦与秦王政批?#23567;?#20013;认为平嫪毐的昌平君可能是吕不韦的别称甚至认为昌平君三字就是吕不韦三字的误写据他说金文吕不韦三字极易被错误地隶定为昌平君但是昌平君之名在史记中曾多次出现不可能每次都出现同样的误写而且秦灭楚时昌平君仍在活动但此时吕不韦却早已死去所以仅从文献考察就可断定郭说不能成立何况秦简中出?#33267;?#26124;平君更足以否定郭说


        马?#21069;?#20808;生著秦集史于丞相表中认为秦制有左右丞相?#20197;?#24038;前丞相尊者称相国秦王政九年时已知吕不韦为相国同时又有昌平君为相则吕不韦当为右丞相昌平君自然就是左丞相马先生此说似亦失之武断因为秦虽曾有过左右丞相但不能证明秦设丞相必有左右之分必有二丞相并置既然史不著吕不韦为右丞相就更没有强以昌平君为左丞相之理


        文物1986年第3期和1988年第3期发表有讨论昌平君问题的两篇文章前一文作者田凤岭陈雍题曰新发现的十七年丞相启状戈根据一件秦戈铭文认为其中的十七年指秦王政十七年并认为九年昌平君为相而未见罢相记载则此十七年的丞相就只能是昌平君根据此说不但索隐所谓立以为相之话可以证实而且连史失其名的昌平君的名字似乎也有着落了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两年以后发表的另一文作者胡正明题日?#19969;?#19998;相启即昌平君说商榷不但指明丞相启即昌平君之说无据而且认为本纪九年令相国昌平君昌文君之文的传统句读有误应当读作令相国昌平君昌文君


        我认为此说合理可信看来相国?#35789;?#21525;不韦昌平君未尝为相国索隐立以为相之说是司马贞误读史记望文生义不足为凭昌平君昌文君二人同为楚国公子之留秦者身分权?#24179;?#39640;同在秦王政时不同年代两度出现参预政治活动同用封号为称而不称名亦?#30343;?#20854;他官职同在楚国灭亡前夕?#23383;?#21453;秦先后身死像昌平君昌文君那样称封号而不称名在战国秦汉时期是常见的事嫪?#31508;?#21525;不韦所进与吕不韦有关但是秦王政按验嫪毐之初本不及吕不韦所?#26089;?#27600;叛乱时吕不韦得与昌平君昌文君同奉秦王之命发卒平乱及至嫪毐问题情实具得事连相国吕不韦?#20445;?#21525;不韦始成为被查究的人物也许由于吕不韦与嫪毐本有关系之故历代史家都未曾怀疑发卒攻嫪毐的相国?#26412;?#26159;吕不韦而把楚公子昌平君当作是秦的相国疑惑后人达两千年之久


        昌平君长期事秦助平嫪毐证明了对秦王的?#39029;ϡ?#20182;与楚国没有联系又没有足以自恃的实力未曾引起秦王的疑忌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说来他都较?#23376;?#24471;秦王的信任他的楚公子身分具有被秦用来对付楚?#35828;?#20215;值他徙驻楚旧都郢陈后得到与众多楚民接触的机会也得与楚将项燕发生联系这是他得以聚众反秦的重要条件二十二年李信兵过郢陈指向寿春使楚国社稷濒临危亡边缘这是促成昌平君与项燕举兵反秦的合理时机本纪系荆将项燕立昌平君为荆王反秦于淮南?#31508;?#20110;二十三年比前一节推测昌平君?#23383;?#21453;秦之事略晚一些这是因为本纪所指?#30343;?#26124;平君初反秦于郢陈之年而是他反秦后正式称楚王且已转移至淮南之年的缘故昌平君初反秦时楚王负刍还在当有所待因而并没?#26032;?#19978;称楚王


        编年记曰二十三年兴攻荆守阳死四月昌文君死兴指秦国兵卒征发这就是王翦复起秦大征发以甲士六十万委王翦东征之事?#31508;强?#21517;阳是郡守之名但不知此郡是属秦还是属楚昌文君?#31508;?#38543;昌平君反秦死于抵抗王翦之役地点当在父城东至郢陈一带?#22235;z?#26412;纪记王翦击楚取陈?#38405;?#33267;平舆?#20445;?#24403;指越郢陈后步步进击之事军锋所指与当年李信之军一致后来王翦军折至蕲南?#31508;?#26124;平君楚军已转移至于?#35828;?#20043;故本纪记秦王游至郢陈?#20445;笔?#30001;于郢陈是楚旧?#36857;?#21448;是昌平君反秦所据之地有反秦的传统和潜力因而必须镇之以权威而且王翦?#22763;?#22269;之师出征也必须有以节制因而秦王有郢陈之游?#20445;?#36825;与王翦出师时请美田宅园池以释秦王之疑固秦王之信可以互相印证所以史文虽然以游为说实际?#20808;词?#31206;王及时对郢陈实行强力控制的一次重要巡?#21360;?#31206;戍卒家书所记攻反城淮阳当即此前后的事郢陈此时确有淮阳之称见史记留侯世家


        如前所述史记记秦王政二十三二十四年事颇有错简疑窦不少史家于此不得不改字求解但是改字解史同改字解经一样本?#35789;?#23398;者所忌只有不得已而为之史料改字必须不悖公认的校勘原则充分尊重注?#39029;?#26524;和前人研究意见反复斟酌切忌武断必改而又缺乏版本依据时尤其要慎重从事即令这些都做到了改字解史除了一些明显易见的讹误以外往往仍不免见仁见智难于定谳所以本文辨昌平君之役所作的推断引前人改字所作的解释都不?#26131;?#20449;必得其实前举黄盛璋先生云梦秦墓两封家信中有关历史地理的问题一文对抵牾资料作了新的判断改动史文较多黄文中与昌平君有关的一些意见亦有来自改字生解者其中颇有可商榷之处特举出以求正于黄先生


        黄文认为编年记秦王政之二十一年韩王死昌平君居其处有死属之文说明昌平君已死于?#22235;z?#26377;死属之句缺字不好揣度?#19988;?#38590;求黄文大概是训有为又以为有死属的死者就是昌平君这当?#30343;?#24456;难置信的黄文据此进一步认定稍后项燕立之为荆王以反秦的人?#30343;?#22914;史记所?#20998;?#30340;昌平君而是昌文君此说如果能?#24576;?#31435;那么史记须要改动之文就不止一处了黄先生对此是否作过周密的考虑编年记二十三年守阳死四月昌文君死对此黄文又猜测前一死者就是项燕由此认定项燕与昌文君同死?#22235;ݏ?#20197;此反证项燕所拥立者确为昌文君而非昌平君这也给人以穿凿之?#23567;?#40644;文用编年记以正史记中的抵牾讹误时作为证据使用的不尽是编年记中确凿可辨的文字而兼有以意补之的或者强为之解的文字?#25105;?#24615;大缺乏说服力用这样的方法?#32610;?#35777;据并据以擅改史记文字以成己说看?#35789;Dz皇说ġ?


        楚世家王翦传都说王翦破楚军于蕲杀项燕蕲地在淮北而本纪二十三年又说昌平君反秦于淮南黄文认为这些材料说的是一件事但地点不同他说本纪淮南之说不对索隐引徐广淮一作江之说也不对正确的应是淮?#34987;?#28142;阳因为作淮北与蕲地合作淮阳与云梦秦墓木牍家书合但是这也近于武断因为秦楚之战既及于淮北之蕲后来又扩展到了江南按路线说淮南正好是王翦?#20998;?#26970;军的必经之地为什么昌平君反秦就不能在淮南停留呢前引史记不同材料明说在不同地点为什么只能是一件事呢考虑到楚国最后一个都城在淮南寿春淮?#31995;?#26377;一些有利于昌平君停驻的条件因此否定昌平君反秦于淮南之说就更难认为有理由了相比之下如果还是觉得必须改字求解的话值得考虑的只能是徐广之说因为徐广毕竟是根据亲眼所见的一种古本史记说话的有版本根据?#28982;?#25991;的凿空之见理由要充分得多当然这也?#30343;?#26681;据版本学常识来判断并非认为徐广之说绝对正确


        黄文对王翦传中李信攻平舆?#21830;?#25915;寝大破荆军信又攻鄢郢破之于是引兵而西与?#21830;?#20250;城父?#26412;?#25913;?#27835;?#35299;也不妥当黄文认为由平舆寝至城父是由西向东?#30343;?#30001;东向西于是擅改而西为而东但是这一字之解既无助益还造成了新的麻烦第一这?#38382;?#26009;疑难的关键之处是为什么李信要回攻自己的后方城市郢陈改西进为东进?#20445;?#24182;无助于解决这个问题第二如果李信率军东进应?#31508;?#38754;朝楚军为何楚人?#30343;?#36814;头?#20540;?#32780;是如王翦传所说在秦军后面紧追不舍第三如果李信军败真是在郢陈以东或平舆寝以东之地战场距秦地日远秦王为什么会突然感到事态紧迫以至于惶恐以谢王翦说出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的话来显然合理的解释只能是郢陈出?#33267;?#19981;测引发了颍川郡内旧韩遗民的抗秦斗争而颍川的斗争又正是仅仅一年以前发生的新郑反?#31508;录?#30340;重演新郑反作为秦灭韩的余波影响及于郢陈郢陈楚人反秦的不测?#24405;?#21448;反转过来波及韩?#21496;?#38598;的颍川既然如此李信自郢陈引兵而西的史料指西向颍川意思很明确无须改字求解了


        这样解释王翦传的有关史文只有一处有待斟酌即城父的方位问题而这个问题张守节正义本已替我们作了较为完满的解答正义认为城父当作父城在?#36843;?#24030;郏城县东于秦属颍川郡城父于郢陈为东但父城于郢陈为西父城城父二名旧籍多有误写正义引服虔曰城父楚?#26412;场保次?#29238;城为城父?#23545;?#21644;郡县图?#23613;?#21367;六汝州郏城县条本春秋时郑地后属楚按?#24605;?#26381;虔所谓楚?#26412;场?#21448;入于晋七国时又属韩至汉以为县属颍川郡父城故城在县东南四十里父城战国既为韩地秦时自多韩国遗民韩国旧族张良即出于父城张良自少及长交游于郢陈一带并屡有反秦活动可见这一带韩国遗民响应郢陈昌平君的号召再起反秦是完全有基础有条件的李信率军自郢陈西趋父城目的就是镇压韩人反抗李信父城之败败于韩楚联军


        五  张楚反秦的两重作用


        秦王政力战十年完成统一六国遗民慑于秦的威力暂时放弃了暴力反抗但仍时有非暴力反抗活动其中著者有齐鲁儒生博?#32771;?#21050;始?#21490;?#31109;事?#20570;?#21463;陈余挑动藏书事博?#30475;?#20110;越请复古分封事以及始皇帝死而地分的东郡刻石事等?#21462;?#20174;事非暴力反秦的人物各国遗民皆有而以齐国为多齐国是文化之邦(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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